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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斯·德·穆尔, 数据库美学与全球化世界,雷礼锡译,载范明华主编:《美学与艺术研究》,第2辑,武汉:武汉大学出版社,2010: 421-424  [Jos de Mul, Database aesthetics and globalizing worlds, in Research on Art and Aesthetics, Vol. 2 (edited by Fan Minghua). Wuhan University Press, 2010,  421-424]

数据库美学与全球化世界

约斯·德·穆尔1 撰      雷礼锡2

(1伊拉斯谟大学 哲学系 荷兰 鹿特丹;2 襄樊学院 美术学院 湖北 襄樊 441053)

按:约斯·德·穆尔的这篇文章旨在强调全球化背景中计算机与数字信息技术对当今艺术与美学的发展具有重大影响。他使用“数据库美学”概念来讨论这一话题,认为世界已变成巨大的数据库,艺术与美学也要基于这种数据库来谋求自身的变化与创新。作为前任国际美学学会秘书与现任国际美学学会主席,约斯·德·穆尔正努力将这一话题变成艺术与美学领域的全球性话题。在征得约斯·德·穆尔本人授权后,译者译出此文,希望对艺术与美学界的同仁有所启迪。

心理学家亚伯拉罕·马斯洛曾说过,若有人只有一把锤子,会把一切看作钉子。由于文化全球化,计算机迅速变成主要工具,世界变成巨大的数据库。

当信息技术在遗传控制领域得到展开应用时,我们知道数据库本体在运作。地球上的生命基因库不再主要构想成偶然的和实际的进化集群,而是看作无数虚拟生命形式的数据库,并能按意愿得到实现。换言之,艺术拼贴已成为逼真的创造技术。生物学家能利用计算机程序来模拟非主流的进化,以便创造适于现实的特殊替代品。过去的生命形式的新生,不仅能通过信息技术处理得到实现,而且能通过偶然的或有意的突变来实现;甚至将来的生命形式也能成为信息技术的操控对象(如一种特殊形式,A·吉登斯称作“未来殖民地化”)。虽然尚无斯皮尔伯格的《侏罗纪公园》或如《铁甲威龙》之类的科幻电影里的壮观方式,但是,我们的世界越来越多地移居着新的、转基因的生命形式(并因此伴随着后自然美与丑的新形式),它们因生物信息技术的援助而创生。

适用于物理和生物现实的东西也适用于社会与文化现实、数据库本体的丰富领域。我们不再像前现代人那样一味遵循确定的习惯、风俗和规范,因为没有可供选择的办法(已知的);我们也不会像现代人那样故意选择超出深层信念的某些选项。相反,这些文化基因(R·道金斯称之为“模因[①]”)或多或少随机生成于世界上诸多日益全球化的文化“模因库”。

后历史文化的重构特质并不完全是新的。所有文化都由异质元素组成,部分源自其他文化,前现代和现代文化[中的异质元素][②]并不少于后现代文化。现代艺术——如我们在毕加索作品中看到的拼贴画技术——可以看作是后现代与后历史文化交融的一种艺术预言。然而,所不同的是,毕加索仍然完全依赖于历史世界观,他的拼贴画显然是从历史世界的要素中组合起来的,他的后历史艺术品具有混杂过去、现在与未来以及时间歧义与虚拟性的特点。20世纪80年代与90年代的后现代运动反映了这种进展。数据库艺术的一个良好例子就是最近出现在赫尔辛基奇亚斯马当代艺术博物馆的“爱我或弃我”主题展览上的一件作品,这就是《三角、方和圆,遭遇快餐船》,是芬兰艺术家J·A·安德森1988年创作的。作品中安排的快餐船提供了一份有趣的菜单,由重组了一系列20世纪艺术图像的盘子构成。那些热衷于杂合艺术的人能够选择马尔维奇的玉米片、基弗的果酱、哈斯·哈林的鲱鱼或一个波洛克穿着的S·L·维特的立方体。无论怎样,昔日重要的艺术拼贴技术[如今]已成为许多跨文化产品形式的生产动力。

我这里简述的后历史世界不应该与贝尔廷、丹托和福山等哲学家和历史学家所使用的后历史相混淆。依照黑格尔世俗版的基督教末世论,他们所使用的“后历史”术语是指特殊的线性历史发展的终结。如黑格尔和福山所论,它指称导致理念完成的一种特定政治发展(分别是黑格尔的绝对普鲁士和福山的政治经济自由主义),之后开始的后历史时期就不再发生重要政治事件。然而,真实存在的国际恐怖主义和中国经济与文化崛起的历史已经向我们表明,在过去十年中,后历史世界秩序观看待这种特殊历史现象显得相当天真。

至于贝尔廷和丹托,同样的见解是捍卫艺术史:概念艺术上的艺术完成之后,一切皆有可能,但任何真正的进一步发展将不再发生。[然而,]一方面,我们看到数码影像、超小说、互动电影、网络艺术、电脑游戏等等的出现(也许以后的电影会从纯粹娱乐发展出一种新的艺术形式),另一方面,我们还看到非西方艺术与美学不断增长全球影响力,当此之时,我们得承认,谈论艺术的终结(与谈论西方中心)同样幼稚。

把后历史从新黑格尔派的后历史[概念]中区分出来,是要打破线性发展的绝对观念。如果我们能谈到所有历史的终结,那这个措词就需要终止使用“终结”概念。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在后历史意识中不存在时间经验。如果我们希望提出后历史时间经验的一个早期表现,就能想到美国作曲家约翰·凯奇的即兴音乐。如果即兴音乐确实有开端、中间、结尾三部分的话,那么,从经典音乐中成长起来的听众在欣赏凯奇的某支乐曲时,会要求作曲家遵循线性音乐传统;凯奇回答说这当然如此,但作曲家并非必需遵循此种规则。后信息历史不同于凯奇早期音乐的表达方式即非线性发展的方式,[它让信息事件]同时出现在许多方面,就像同时演奏凯奇的所有即兴作品或比赛所有可能的科目,一场运动差不多能在同时展开。还得再次提及当今世界的跨文化层面,它就像人同时生活在许多文化领域。

那些即将进入后历史世界的人——我想这已经适用于在数字多媒体世界中成长起来的年轻人——会对很多国家业已确立的人生经验的历史意识感到奇怪,就像前现代的静态世界观已经让拥有历史意识的现代人感到奇怪一样。就后历史意识而言,线性的进展本身就可能是一个难以想象的范畴。

针对刚才从艺术与美学来探讨的数据库本体的含义,让我以三个尝试性的思考来结束。

首先注意变化与创新的关系。文化总是变化的。不过,前现代社会中艺术的变化与创新进程一直是相当缓慢地发生,前现代美学经常认定诸如“美”之类的美学范畴有一个永恒的甚至不朽的性质。然而,在以日益增加的变化和持续的艺术创新为特征的现代文化中,[这种前现代]美学已成历史,就如我们看到自黑格尔以来的西方美学史所表现的那样。

在现代美学中,变化与创新更是理解艺术的关键概念。当今颇具影响力的后现代美学就不再如此。不过,这并不表示变化的概念业失去它自己的意义。通过尼采的“永恒重现”[③]概念,今天正在发展的后历史美学也许能得到最好理解。尼采的“永恒重现”概念指的是宇宙由大量有限因素组成,这些有限因素正被无限的时间过程不断重组,其中每一种可能的重组都不可避免地重现。这个概念也许能够帮助我们重新思考稳定性之外的变化,而这稳定性正是前述黑格尔美学与后黑格尔派(如丹托)所固有的东西。这将有助于我们理解,不是艺术达到终结,而是有关现代事件的讨论达到终结。

其次,注意艺术数据库要素的价值。W·本雅明就[艺术的]崇拜价值和展示价值做了非常好的区分。一般来说,前现代艺术品在时空上是独一无二的。这是有道理的,因为过去和现在都一样,只有一件《蒙娜丽莎》,如果你想看到它,就得去巴黎卢浮宫。正是因为它的绝对唯一性,前现代艺术品有可能成为狂热赞美甚至崇拜的对象。根据本雅明的见解,技术复制时代的艺术品如版画、照片和电影可以无限复制,它不再是决定其审美价值的唯一对象,而是决定其展示价值,即以复制品出现的方式。在这方面,本雅明不仅前瞻性地谈到了美学,而且同样谈到了政治。如今,一个政客的价值主要取决于他或她的展示价值,即他或她出现在媒体的方式。

[再次,]在数据库本体时代,另一种价值也来到面前。审美价值将越来越多地依赖于对象的可操控性。只有向计算机媒体操控与重组开放的那些实体才算是有价值的。这就容易理解,数字图书馆的操控价值更大于传统纸质图书的收集。我期待后现代艺术品的审美价值也将越来越依赖于他们的操控价值。谈到媒体这类东西,我想大部分人会认为,电影的审美价值大于幻灯,因为电影增加了动作方面的审美体验。我们正在进入一个时代,数字操控实体的审美价值超过了必需在时空中将其构成要素联为一体的实体。

数据库本体不仅影响到艺术,而且同样受到艺术的影响。变易的艺术需要变易的美学。这样一种美学将是变易的,不仅因为它关注对象的超变性,而且因为它自身将是可变的。当思考移向超媒体环境时,我们看到了这种美学的第一线希望。在这些互动的、跨文化的环境中,思考不再导致线性的系列观点,而是赋予用户——既是作家也是读者——能力的逻辑空间,以建构(重构)他或她自己的观点以及其他人的观点。

数据库本体的全球发展存在许多危险,但同样创造极好的机遇。促成和推进美学领域应对这种挑战,这正是国际美学学会的目的之一。

(本文原载《国际美学学会通信》第30期,2006年春)

Database Aesthetics and Globalizing Worlds

Jos de Mul1   translator Lei Lixi2

(1 Department of philosophy, Erasmus University, Rotterdam, Netherlands;

2 College of Fine Arts, Xiangfan University, Xiangfan, China 441053)

Note:In this paper, Jos de Mul emphasizes that in the progress of globalization the computer and digital information technologies have great influences on development of contemporary art and aesthetics. He uses the concept of database aesthetics to discuss the topic, thinks that the world has become an enormous database, that art and aesthetics also pursue their own mobility and innovation based on this database. Because of Jos de Mul, as former Secretary and the current Chairman of the International Association of Aesthetics, this subject is becoming a globle topic of international art and aesthetics fields. With authorization of Jos der Mul himself, translator translates this paper into Chinese, perhaps it has some values for colleagues of art and aesthetics.


作者简介:约斯•德•穆尔(Jos de Mul),男,荷兰鹿特丹伊拉斯谟大学哲学系教授、美国密歇根大学访问教授、中国复旦大学访问教授、国际美学学会会长,主要研究领域:艺术哲学、19世纪德国哲学、历史哲学、新媒介与信息交流技术哲学;雷礼锡(1968— ),男,汉族,襄樊学院美术学院副教授,主要研究方向:艺术美学。
[①] 模因,原文meme,衍生于表示“模仿”的希腊语词尾。1976年道金斯在其《自私的基因》著作中使用meme命名文化基因,并与生物遗传基因作类比研究。
[②] 方括号内的文字是译者根据文意补充的,下同。
[③] the Eternal Recurrence of the Same,或译“永恒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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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euwe druk Kunstmatig van Nature: juni 2024.

Vanaf de derde druk verschijnt Kunstmatig van nature. Onderweg naar Homo sapiens 3.0 bij Uitgeverij Boom. Delen van dit boek behoren tot de VWO eindexamenstof Filosofie  2024 t/m 2028, die de vraag naar de mens in relatie tot wetenschap en techniek als thema heef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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